1984年的杜杜

唯偏头痛与弃坑不可辜负

【深海】半支烟

谢谢大家,我坏掉了
不改了,心里难过

陈深对烟的品味,一直为唐山海所诟病。

有那么几次,他们都被酒精搞昏了头脑,机缘巧合下在一张床上共枕而眠。第二天清早,陈深点燃一支樱桃牌香烟。一半是因为烟瘾,一半是因为习惯。稍晚些醒来的唐山海,用蹙起的眉间直白的表示了对陈深糟糕的品味的不满。在他快要开口抗议的时候,陈深把他左手的食指点在唐山海的唇上。
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”陈深笑着说,“可是改不了,也不想改。”

唐山海一偏头,躲开了陈深的手指。那天,他们没有再提起香烟的问题。他们在清早稀薄的晨光里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些无关国家与信仰的闲话。陈深自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。可是下午陈深在55号门口遇到正要出任务的唐山海时,他可是一个正眼都没有赏给陈深。

唐山海这个人,有一套很清晰的待人接物的准则。他的身上,有着富家子弟常见的那种傲气,却不惹人厌。这大概是因为他从未试图将自己的品位强加给别人,也不屑于以家室论人高低。

可惜,陈深不属于“别人”。

唐山海不会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陈深,他允许陈深拒绝他的建议。但是事后,他会用很多自以为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。简单点说,就是生闷气。

这很让陈深头疼。

毫无疑问,对陈深来说,唐山海是一个特殊的人。陈深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吸引,即使他风度翩翩,即使他优雅而淡泊,即使他和自己一样在黑暗中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。他和唐山海有些许相似之处,不同却更多。他为他们的相似感到欣喜。因为在四面楚歌的孤岛上,无论是他,还是唐山海,都需要一个并肩而行的同志。而从私人的角度,陈深却更被唐山海与自己不同的地方所吸引。唐山海的经历使他在某些方面比陈深更复杂,同时也更单纯。他和陈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,却因为命运,在独特的战场上殊途同归。

陈深想,唐山海大概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对自己另眼相待。在他面前,唐山海会略微卸下他的矜持与骄傲。这是他的特权。他可以看到不为人知的、有些孩子气的唐山海;他可以在55号撒满午后阳光的长廊上,对与他擦肩而过的唐山海耍个小把戏,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暗自发笑;他还可以在他们两个人独处的长夜里,用一个吻吞下唐山海对他任意行事的诸多抱怨。

陈深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夜晚。他们的理智像是烈日下升腾的一团雾气,不知去了哪里。陈深把唐山海压在床上,脱掉他的外套。他的手仔细的描摹着唐山海的眉毛,然后是鼻梁,然后是嘴唇,然后是更不可言说的地方。

唐山海没怎么反抗。他只是在一个吻结束后,用力推开陈深,嘟哝着说,他不喜欢陈深嘴里的烟味。
陈深不禁失笑。这种时候,还记得嫌弃他的烟。

那时的陈深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样的唐山海,也会有向他主动要烟的一天。

刺杀曾深与苏三省的行动,在陈深意料之外。他敏锐的觉察到,唐山海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危险。当他回到55号时,唐山海在走廊里站着,背倚着窗。他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,他做事一向是干净利落的。因为逆光,陈深看不清唐山海的表情。他只是觉得,在那么耀眼的一团阳光里,唐山海单薄的好像随时会消失。

唐山海向他伸出手,说,陈队长,给我一支烟。

陈深迟疑了一下,他不明白唐山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他不是徐碧城,搞不清楚唐山海一举一动里的深意。这时唐山海笑了,是那种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的,毫无掩饰的笑容。陈深觉得,唐山海一定是猜出自己在想什么了,才笑得这么欢。

唐山海说,陈队长,我就是想试一试。

再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。陈深递给他一支樱桃牌香烟。唐山海叼在嘴里,然后略微低头,让陈深为他点燃。陈深看到阳光穿过他微微颤动地细密的睫毛,投下两排细碎的影子。他突然很想吻唐山海,就在这里,和着院里无休无止的惨叫与呻吟,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
可他不能。他们早晚都会死,却不能在现在死去。因为他们还要背负着各自的信仰,望着前方豆大的一点光亮,走过漫长而坎坷的荆棘之路。

唐山海没有把那支烟抽完。抽到一半的时候,在缭绕的烟雾中,他在把烟在窗台上捻灭。然后他对陈深说,抱歉,陈队长,还是抽不惯。剩下的半支,他用手帕仔细地包好,揣进上衣口袋。

以后有时间再抽。唐山海解释道。

陈深一直想知道,这半支烟,最后是被苏三省搜出来扔掉了,还是和他的主人一起长眠地下。当他用剃刀抵着苏三省的皮肉的时候,当他想起小男随着周璇的歌跳舞的样子,想起唐山海在55号的阳光下对他笑的样子,当他轻声问苏三省哪里是胃部的时候,他的下一句就想说:那半支烟呢?

可他终究没有问。

他在枪声与惨叫声中,点燃了唐山海留给他的半支烟。

无论如何,它的主人不会回来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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